一般来说,经得起读者品味的作品,大多要过三关,一是语言关,二是意境关,三是细节关。邢建军的长篇小说《天桂云岚》,在这三关上下了真功夫,不但语言干净,意境优美,而且细节鲜活动人。这部反映明末清初太行山风土人情的长篇大作,为读者展现了一幅风景秀丽的历史和民情画卷。
语言:干净利落。语言是故事的承载体,语言水平如何,决定读者能否跟着作者的笔墨进入作品所记述的故事环境,能否享受到美感。语言起着为故事营造氛围的作用,语言环境赢得读者认同的最基本因素就是要干净。人的干净是第一要务,否则总会让人生出厌烦和远离之感。语言如是。中国汉字语言博大精神,源远流长,只有从内心真正喜爱的人才会尊重它,爱惜它。只有把写作当生命的人,才会敬畏它。《天桂云岚》这部小说,我们可以暂时定性为具备武侠元素的小说。而武侠小说中的打打杀杀、恩恩怨怨,又不可避免地让人感觉到干净与爱恨情仇的距离。所以,如何把握语言分寸,既要表现出故事体现出小说的主旨,又不失语言的干净漂亮,是作者写作过程中的一直要考虑要面对的事情。难能可贵的是,作者在语言运用上,借鉴了多数武侠小说语言的优点,不但干净朴实,而且精确利落。像作品开头第一段:“一条便道上,三骑红骏似箭而驰,惹得身后尘土飞扬。正值早春时节,但由于干旱,路边稀疏的禾稷已稍发焦黄,在凌晨的清风里,柔弱的摇曳着,发出琐碎的声响。不时有几声布谷啼鸣,在空旷的田野上掠过。”短短几句话,把太行山间的早春景象勾画得栩栩如生,跃然纸上。作者本是诗人出身,诗尤其讲究语言的精炼,在一定意义上说,诗是语言的艺术。所以,作品语言很自然地洋溢着诗的气息,让读者深切感受到语言的无穷魅力。这种写法,无意之中让诗人类的读者群有了更美好的阅读享受。
意境:优美如画。故事的人物都有自己特定的生活环境和思想环境,而环境的展示往往要通过文字铺垫。明末清初之时正处于战乱年代,故事涉及到皇宫内的皇帝臣子,皇宫外的平民百姓、江湖侠士、文人墨客。这些人物的生活环境和思想环境,都有着明末清初的大同,又有着个体的差异。在历史背景的详尽表述下,特定思想感情的展现,都因人而异,因时而异,因心而异,因情而异,因事而异,可谓丰富多彩,气象万千。人物的情感跟时代背景和人物命运紧紧联系在一起,让人随心走,心随人动。而且,纷纷扬扬的意境,犹如一幅幅美丽画图电影般地出现在读者脑海中。譬如作品中多次提到天桂山的山桃花盛开的景况,一次有一次的美丽,一次有一次的特点,诗情画意中因人物思想情感的不同,而展现不同的美质。花本是物,但因人的出现和亲近,也散发出了色彩斑澜的花语花色和花气。柳青师太和白杏花到达天桂山时的桃花是这样的:“天桂山,横亘在太行群峰之中,莽莽苍苍,巨石侧立,危岩高耸。山巅植被葱郁,时有山桃花绽放在山崖,如一幅鲜活的水彩。伴着二月春寒料峭的轻风,蓬勃地开放的桃花,随着山势连绵起伏,直达云际,形状各异的红云,星星点点映衬在苍茫的山岚间,时有朵朵白云与之擦肩而过,绚烂多姿,千娇百媚。”而文章结尾林重华离开天桂山的桃花又是这种描述:“林重华回眸天桂山,见山崖上的淡淡桃花,随山势连绵起伏,直达云际,形状各异的红云,星星点点映衬在苍茫的山岚间,绚烂多姿,那清新且馨香的芬芳,使整个天桂山都沉浸在春天微熏的意境中了……”山还是那座山,花还是那桃花,只是因为人不同,事不同,心不同,有了不同,“淡淡的”一词用得非常精到,不仅体现出了人物命运的无常,而且暗示了真正的美丽存在于大自然中。作品中还多次描述了太行山的一些风土人情,如“油鬼”、“烧饼”之类的小吃,“抬皇杠”、“划旱船”之类的民俗,都为读者玩味人物的生存环境和感情环境提供了思想基础。
细节:鲜活动人。千百年来,人间的悲喜剧在一幕一幕重复上演着,而作为讲述故事的小说作品,大都逃不出人物命运的悲喜。这些人物的喜怒哀乐生老病死,无外乎一个过程一个结果。而作为个体的人物思想情感却是不同的,各有各的特点,所以在不同时间,不同地点,产生不同的反应,便营造了一个个生动鲜活的细节。这此细节的繁复叠加,印证了一个人独特的性格和命运。我们说,细节决定成败,或者以细节决定作品的高下,便是这个意思。唯其如此,才能展现作者写作功底的深浅,和思想水平的高下,也唯其如此,才能展现作品所承载的思想内涵和文化品位。小说的故事要鲜活,人物性格要独特,才能给读者留下深刻的印象,引起读者的回味。《天桂云岚》这部小说有两处细节很值得我们关注,一是冯广和黑老筋这对冤家打斗时,被疯狂的群牛吃掉的故事片断。小说写道:“那刚才还疯狂的牛群,将两个红色的“怪物”消灭殆尽后,瞬间又恢复了温和的天性,它们若无其事地四散在远处,极悠闲地吃开涧边的野草来。“这样的描述,很容易让人感慨万千,掩卷长叹。二是李青青向林重华示爱遭到拒绝,两个人整整一天一夜站在望海峰上,一动不动,最后变成冰人的场景片断。向我们提出了一个情感问题的困惑,为什么有的情感清纯真挚,却得不到它应有的归宿?在另一角度讲,这种写法,或者暗示了情感体现的复杂多样性,和情感结果的单一性,从而使作品显得更加厚重,更加沉稳。
2007.12.25